第(2/3)页 然后,她很快找到了那几个村落。 没有费太多工夫,她找到了当年射杀她父母、参与那场围猎的几个猎人。 他们已老,或在酗酒,或在向儿孙吹嘘当年猎狐的“勇武”。 她没有现身,只是在夜深人静时,潜入其梦境,以狐族化形之后觉醒的天赋——幻梦之术,将他们拖入无边恐惧的轮回。 看着他们在梦中惊恐万状,涕泪横流,最终在极度的惊惧中魂飞魄散。 她谨遵师命,不敢用龙虎山道法杀人,但灭族之仇,不可不报。 报仇之后,她心中并无快意,于是放过了这些猎户的父母亲儿,踏上了游历天下之路。 只因师尊最后曾说过:我辈修士,当持心守正,遇不平则鸣,见妖邪则斩。 她不再以原形示人,而是化作一身朴素白衣的女子,以师尊所授的龙虎山火雷之法、符箓之术,行走天下,遇见为祸的妖物便斩,撞上害人的鬼魅便除。 她出手狠辣,道法正宗,很快便闯出了名声。 然而,这名声带来的是更深的孤独。 妖族视她为叛徒、异类,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。 人族修士见她施展的虽是玄门正宗手段,但根脚不明,行踪诡秘,且与妖物纠缠不清,多有猜忌排斥,甚至不乏打着“降妖除魔”旗号,实则觊觎她功法、法宝的“正道”人士前来寻衅。 她就像一颗滚烫的石头,落入两方冰冷的油锅,溅起嗞嗞响声,却无法融入任何一处。 年复一年,斗转星移。 她走过江南烟雨,踏过塞北风沙,见过王朝更迭,也目睹过人间无数悲欢。 身上的白衣换了一身又一身,道法越发精纯,心境却愈发寂寥。 直到某一日,她行至某处荒山古刹歇脚,望着天边残月,忽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:天下之大,竟已无我立锥之地。 不对,还是有的。 一个地方,一个人。 她并非真的举目无亲。 她还有师尊在世。 那个在梦中授她道法,予她新生的人。 是了,该回龙虎山去。 师尊定然还在山中清修。 自己如今道法已成,虽比不得师尊通天彻地,但也算有了些微末本事,该回去侍奉他老人家,端茶送水,聆听教诲,以报点化之恩。 这念头一生,便如野火燎原,再不可遏。 她不再犹豫,辨明方向,日夜兼程,赶往记忆中的龙虎山。 此时她修为,于人间修士而言,已堪称登峰造极,几近传闻中的“天师”之境。 再次来到龙虎山下,山门巍峨依旧,云雾缥缈如昔。 她整了整并无尘埃的衣衫,压下心头近乡情怯的激动,上前通报,自称是张青梧真人门下弟子,特回山拜见师尊。 守门的年轻道士闻言,面露茫然。 张青梧祖师的弟子? 几百年前那个? 真的假的? 你还是人吗? 不多时,一位辈分更高的老道士出来,打量她一番,眼中惊疑不定,尤其感知到她身上那纯正浩大、隐带天雷地火气息的龙虎山正统道韵时,更是震惊。 如此修为,如此根正苗红的道法,绝非外人可假冒。 老道士不敢怠慢,一边客气请她入内稍候,一边火速禀报当时在位的掌教真人。 掌教闻讯亲出,见她形容气度、一身修为确实做不得假,沉吟良久,掌教真人亲自将她引入后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“玄枢殿”。 殿内香烟缭绕,肃穆庄严。 一排排灵位静静矗立,代表着龙虎山道统传承。 掌教真人引她至左侧一列较为古老的灵位前,指着最深处一块色泽沉黯、古意盎然的灵牌,缓声道:“道友请看,此乃我龙虎山开山祖师之一,青梧真人之灵位。据《龙虎山祖庭记》所载,青梧祖师乃道陵天师同代至交,共参大道,于东汉年间便已功德圆满,羽化登真,距今……已近八百载矣。” 白汐若,如遭雷击,彻底傻在原地。 她怔怔地望着那块刻着“青梧真人张公之位”的灵牌,只觉得周遭声音渐渐远去,殿中香火气氤氲扭曲,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。 数百年?开山祖师?羽化登真? 不,不可能! 师尊明明就在不久之前,还在梦中授她道法,音容笑貌,言犹在耳! 他怎么会是数百年前就已仙逝的古人? 师尊绝不会骗她! 难道……是龙虎山弄错了?或是有什么隐情? 最初的震惊与惶恐如潮水般退去后,一个更加大胆、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,蓦地在她心中亮起。 并且越来越清晰—— 难道,师尊和自己一样,并非人族? 所以寿元悠长,所以能跨越漫长时光,在梦中点化于她? 是了,定是如此! 师尊那般人物,早已超脱凡俗生死,所谓“羽化”,或许只是避世隐修的托词!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 她强自镇定,向掌教真人表明,自己或许是机缘巧合得了青梧祖师隔代传承,心生仰慕,愿以客卿身份暂留山中,研习道法,略尽心意。 掌教见她修为高深,道法纯正,且态度诚恳,虽觉此事蹊跷,但考虑到她实力与可能的“祖师渊源”,最终应允,许她以长老身份客居。 这一留,便是数十年。 数十载光阴,对修行有成的她而言,不过弹指。 她像其他龙虎山长老一般,偶尔开坛讲法,指点有缘弟子,行事低调,与人无争。 但暗地里,她几乎翻遍了龙虎山藏经阁中所有与开山时代相关的典籍、札记、碑文,甚至旁敲侧击地向一些年岁极长的老道士打听。 她查得越深,心中的迷雾却越发浓重。 没有。 除了那块灵位,以及历代掌门口口相传、确认由张道陵天师亲口指定的“青梧祖师”名号与灵位外,浩如烟海的龙虎山典籍中,竟然找不到任何关于“张青梧”其人事迹、生平、道法传承的具体记载! 没有画像,没有传记,没有专属的洞府遗迹,甚至没有他亲手留下的任何法宝、经卷。 他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、只存在于开山祖师张道陵一句话中的名字,然后被恭敬地供奉起来,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 第(2/3)页